对话尤努斯:小贷公司要能在当地吸储

默罕默德•尤努斯(Muhammad Yunus)是孟加拉国银行家、经济学家、教授,开创和发展了小额贷款服务,专门提供给因贫穷而无法获得传统银行信贷的创业者。

他创办了格莱珉银行(Grameen Bank),素有“穷人的银行家”之称。他与格莱珉银行共同获得了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。

12月18日,尤努斯在江苏省徐州市的乡村行活动中,接受了周知客专访,并祝贺周知客网站上线。以下是对话的部分内容:

周知客:你认为小贷公司是解决小微企业融资难题的出路吗?有没有一种方法让传统银行也能做好这块业务?

尤努斯:有很多途径,小贷肯定不是唯一的,问题是究竟怎样实现。我相信很快就有更好的方法,解决小微企业的融资难题。

不管商业银行是不是能做,问题仍然是,他们是以赚取利润为出发点的,要对股东负责。如果他们能够成立社会企业独立子公司,那么就有可能更好地服务于穷人,服务于小微企业。

周知客:格莱珉在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都有分支,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吗?在中国有哪些特别的困难或者障碍?

尤努斯:其实是一样的,也就是给那些被传统银行系统拒之门外的人群提供金融服务,过去他们都只能去借高利贷(loan sharks)。总之,小额信贷项目实际上是在对抗高利贷,在传统金融服务覆盖不到的地方提供服务。

有那么多的商业银行,却没能为穷人服务,而我们就是使穷人能够借到钱,开始他们的生活、他们的生意。我们在巴西、墨西哥、英国、美国和各个国家,一共有50个支行,做的都是这件事。

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规则和信仰,因此任何一件新生事物开始发展,都会面对不同的问题。你希望为新的业务创造空间,对当地人来说都是新鲜事物,可能还需要挤出空间。这些都需要一点一点解决,而不能一开始就说,有这样那样的障碍,那就放弃吧。

周知客:小贷就是要对抗高利贷,怎样对抗?

尤努斯:首先,我们一直反对高利贷,我们邀请政府,来对小贷利率设一个上限。在孟加拉,政府给小贷设定的上限在27%。任何高于27%的贷款利率都是违法的。

我们的利率,普通商业贷款最高20%,房屋贷款8%,教育5%,给乞丐的利率是零,等等。

在我看来,高质量的小贷利率,应该就是成本加上几个点,比如在10%-15%之间;超过15%就已经到了黄色区域;到了20%以上,那就是红色区域,基本上已经不是真正的小额贷款了。这是凭我的经验。

我们设计的小贷体系中,不良率非常低,大多是1%到2%,最高3%。这样自身就非常有韧性,风险也不高。

周知客:你提倡社会企业,但应当怎样区分社会企业和商业企业?格莱珉银行也是要赚钱的。

尤努斯:我们认为社会企业就是以解决人们的问题为出发点的企业。传统企业是建立在取得利润之上的。格莱珉银行就属于社会企业:第一,这是穷人持有的企业;第二,格莱珉银行赚钱,但利润只会再流向穷人。

那么,小贷是“有威力的”(powerful),这个词在不同语境下所指不同。对商业企业,有威力、有能量指的是赚钱,对社会企业指的是解决问题。这两种能量、威力是不同的。

周知客:你还说过吸收存款是非常重要的,你觉得中国放开金融机构准入还有多久?

尤努斯: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从孟加拉来的人来做这样简单的事情。关键是你能不能下定决心来做。格莱珉银行在孟加拉有个银行执照,因此我们能吸收存款,并且贷款给穷人,我们在这个领域很在行。钱不会流向其他地方,我们只是找到钱,然后把钱给穷人。

在中国,其实也可以做同样的事,小贷项目能够成为小贷银行。中国现在也有小贷公司,小贷公司是可以借钱给穷人的,问题是他们不能吸储。这样,为了贷出去款,你就得找到资金来源。正因此,小贷公司的影响很小,因为很快你的钱就用完了,也就没法发出新的贷款了。

而如果你让他们能够吸储,他们就能扩大自己的系统,并成为一个全国的体系。这正是我在倡导的,也就是给这些小贷公司有限制的银行牌照,让他们只能在当地吸储,并用于当地。这样他们就能为那些享受不到金融服务的人群提供服务,解决人们的问题了。

周知客:要政府发挥作用,那就是需要制定监管规则?

尤努斯:监管规则很重要。如果你在吸储和放贷,就不能没有监管规则,要不然很快就会有大危机。我们要求政府对小额贷款有监管,他们就成立了小贷监管机构。这是做小贷的人自己主动要求的,否则小贷会向各种方向发展。野蛮生长的结果会是你也不知道到底在发生什么,穷人又被排除在外了。